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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欢团”圆,庆团圆

2016-02-19 15:40 来源:阅读公社  我有话说
2016-02-19 15:40:52来源:阅读公社作者:责任编辑:张晓荣

  每日一文

  像北方人能用面粉制作成千姿百态的美食一样,在以稻米为主要食材的南方,人们以米为原料,也精心炮制出了风味独特、花样繁多的珍馐。所不同的是,北方的麦子需要先磨成面粉,才能作为原料进入最终的加工环节。而南方的稻米(主要是糯米),选择性就大了许多。米,可以先磨成粉,再加工成年糕、汤圆、饼等点心,也可以在不改变米颗粒状的原生形态下,直接加工制作出各类小吃、大餐。我的家乡皖南泾县流行的年节点心“欢团”即是其中之一。

【文】“欢团”圆,庆团圆

  “欢团”,寓意应当就是“欢欢喜喜、团团圆圆”,作为南方流行多年的一种圆型食品,它的主要材料基本上是两种:一是用糯米经蒸煮、晾晒,再炒制出的、略有膨胀的“发米”(有的地方也称之为“炒米”),二是用白糖或麦芽糖熬制成的糖浆。按一定的比例,利用糖浆的粘性,将发米聚合而成像网球或乒乓球大小的形状即可。成品“欢团”的外表洁白、浑圆,结构松脆,摔在地上便会似银花绽放。讲究的制作者,还会在用竹筷,粘上红色食素在上面点上一点,白里一点红,犹如雪中梅花,增添了不少美感;也有人会在其中掺入一些桂花、芝麻,既增加了口感的舒适,又丰富了整体的色泽。名字寓意吉祥,味道香甜,模样又好看,“欢团”自然也就受到人们的喜爱。

  “欢团”的粉丝主要是儿童。在我的孩童时代,它是兼具有食品及玩具的双重功效。圆圆的、白白的,像小皮球,孩童拿来在肉嘟嘟的小手上把玩,时不时张开小嘴啃几下,伴着脆脆的声响,米香、糖甜便溢满整个口腔。也有调皮的孩童,拿一对“欢团”当作皮球,在桌上或床上相对撞击,直到银花四溅,满桌(床)米粒。大人们对此恼不得、气不得,孩童则自得其乐,嘻笑盈盈。

  可别小看这个食品,在物质生活远不如当下丰盛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它并不是轻易就可以得到的东西。总是要等到逢年过节——并且是较大的节日,人们才会置办一些来满足孩童的口福和待客所用。那个时节里,孩子们跟着大人走亲访友,口袋里总会鼓鼓囊囊的塞有几只“欢团”,小人儿便像是士兵获得了战利品一样开心、自豪。制作“欢团”的大多是一些私人开设的作坊,兼顾为街坊们炒制发米之类业务。这样的作坊在我居住的那条小街上就有三、四家,但最知名的还要算是在小街南端的那家“王记欢团店”,真宗的祖传手艺,当时的主事者是我父辈的同龄人,据说已是他家的第三代正传。此公身材魁梧,粗门大嗓,为人爽快,干活麻利,即使是在临近春节的寒冬腊月,在作坊里忙活起来,也是只穿一件圆领汗衫,脖子上搭一条雪白的毛巾,时不时擦擦额头的汗水,避免它们滚落到案台上满满铺开的原料中。

【文】“欢团”圆,庆团圆

  临近春节的一段时间里,各家作坊小铺就是整条街上最热闹的场所,从天亮忙到天黑。“王记欢团店”更是顾客盈门,一家老少六七口人,每天都要在晨曦微露时便起床,炒制发米、熬制糖浆,各自忙碌。午后开始用这些新炒出来的发米加工“欢团”,也间或帮着街坊炒几锅发米,由他们拿回去做加工米花糖或零吃的需要。街坊邻居们都按先来后到的顺序,自觉的排着队,秩序井然。大人们聊着天南地北、新风旧俗,孩子们则好奇的睁大着眼睛看王家人变魔术似的将一盆盆发米做成圆溜溜的“欢团”。

  要将一捧干糙的发米做成一个个浑圆、光洁的“欢团”,其实并不简单。工具是特别的,虽然看上去很原始、简陋,但却透出民间百姓的勤劳和智慧。一般是用一段直径如成人拳头大小、通体粗细均匀的毛竹(这玩意儿在皖南山区随处可见)从中间剖开,再打通中间的竹节,合上就成了一个圆筒,足有一米多长。“欢团”的制作步骤是先将一坨坨粘有糖浆的发米间隔着放进一片的竹管中,再合上另一片,然后反方向搓动起上下两片竹管,不一会,竹管中的发米便被搓成一个个外表光洁、圆圆滚滚的“欢团”,倒在一只只硕大的竹席上摊凉后即可食用(当地也因此称“搓欢团”)。当一次十来个“欢团”从竹筒里滚落而出时,就像是一颗颗大粒的珍珠铺开在微微发黄的竹席上,总会引来一阵欢喜喝彩。毛竹里原本有的清香被微热的糖浆和发米激发出来,又融入一个个“欢团”的体内,也就使得做出来的“欢团”多了一份诱人的口味。

  将这个食物命名为“欢团”,而不是“望形生义”的称之为“米球”,实在是一种很有意境的点睛之笔,恰到好处地体现出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家人团圆幸福的期待,也就将这一个看似平常的食物有了更加丰富和厚重的人文色彩。比较而言,北方人将一系列面食大而化之地称为“面条”、“煎饼”、“饺子”之类,便显得过于直观和平淡了。细一想,南方制作的食品以“团圆”为主题寓意的居多。如“汤圆”、“元宵”、“欢团”、“麻团”等等,无不寄托了百姓盼团圆、庆团圆的愿景。用这样一些美好的词语来给重要节庆的食品命名,是不是和南方多山,长年交通不便,而人们为生计、谋事业,又需要四处奔波,一家人聚少离多,所以对团聚、团圆的安稳、和谐的生活有更多的向往和期待有关呢?

【文】“欢团”圆,庆团圆

  童年的记忆中有几年时间即使是到了春节,也见不到“欢团”的身影,甚至连“欢团”的原料之一“发米”也很少见到了,连同“王记欢团店”一起,小街上那几家以做“欢团”兼炒“发米”的小店都关门歇业了。那位王记“欢团传人”也到县食品厂做了一名锅炉工。彼时正是举国大闹“文化大革命”的年月,“灭资兴无”、“砸烂四旧”的口号每天像从高音喇叭中伸出手来揪人的心。听大人们说,这些私人家开的作坊是被造反派当着“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了,造反派还发现“发米”有暗含“想发财”的思想,这当然也与无产阶级革命思想水火不容!所以,“发米”要灭,“欢团”要砸,要过革命化的春节,要吃忆苦饭、记阶级仇。和我一样大小的伙伴们,怎么也弄不明白“欢团”和“资本主义”有什么联系?没有“欢团”可吃,没有“发米”可泡,平淡的春节里,便只能在心里偶尔想想,回味一下它那特别的香甜而已了。

  不过,革命要闹,饭,也不能不吃;年,自然也要过。而过年就总要有些特别的食品、点心。国营食品厂按计划生产的糕点,从数量到质量又都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于是,就有街坊邻居会暗地里恳劝“欢团传人”,请他在下班后偷偷点火开炉,为他们炒制几锅“发米”,用作做米糖或是给小孩们零吃,而对“欢团”却是断断不敢去奢望了。少了“资本主义欢团”的春节,在我等少儿眼里也就少了很多的欢乐。可是童心未泯,食欲难平。那段光景里,如果知道了有哪位小伙伴能通过较为偏远的乡下亲戚家偷偷捎来几只“欢团”,几个大点的孩子便会串通一气,约他出来一起玩耍,继而编出各种理由和他分享这难得的甜蜜,有时也会为谁少咬一口、谁多咬一口而你推我搡。

  食欲是不分阶级的。食欲更可能冲破阶级的防线。当无产阶级的接班人无法抵御资产阶级的“欢团”的诱惑时,便会想方设法来满足味蕾的需求。现成的“欢团”是没有了,但幸好原料基本相同的一种方块炒米糖还是没被彻底消灭。于是,街坊里几位精明的孩子便想出了一个办法,将几篇方块炒米糖放在暖手用的小火炉的铁箅子上烤软,再用两只稍大的酒杯上下夹起来用力捏合成一个圆形,虽然出来的东西只能像是“欢团”的毛胚,远达不到正规“欢团”的圆润、可口,有时还会因为火候掌握不好,而把糖块烤糊,但终究是将原来方的糖变成了圆的——即使是椭圆的,也多少满足了少儿的口福,让春节有一丝别样的开心,团圆的美好愿望也算是得到了释放。

【文】“欢团”圆,庆团圆

  靠喊口号过日子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人们再也不用将团圆的愿望埋藏在心里了。“欢团”身上被强按的阶级标签也自然就消失了。这些年,不需要再等到过年过节时才能一睹它的芳容,品尝它的美味了,只要你想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你可以随时从市场上买到,花色品种也日见繁多。但也许很少有人在品尝甜蜜时,会联想到“欢团”求而不得的那段岁月。想想也是,当团圆的心愿可以尽情的表达之后,其余的情绪不就显得多余了吗?

  “欢团”圆,庆团圆,一只“欢团”,寄托了家乡人美好的祝愿;“欢团”圆,盼团圆,一只“欢团”,饱含着老百姓朴素的情感。

  作者/查理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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